“看来,你的小女友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利亚姆晃晃悠悠地站起,手里攥扁了已经空空如也的啤酒罐。
“抱歉,兄弟,今晚是我打扰你们了。快去找她吧。”
利亚姆疲惫的说道,转身就走。
布莱恩还想说什么。
比如,咱们要不再坐一会……之类挽留的话。
但转念一想,继续坐着,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。
算了。
“那你……也早点回去休息,明天会好起来的。”布莱恩道。
利亚姆忽然又停住了,回过头。
他红肿着眼睛,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:
“我这事太操蛋了。”
“但……你肯定不会象我这么倒楣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幽灵“尤莉娅”,随后道:
“别失去期望,我是说……对你喜欢的人。你要是找到了那个对的女孩,就……就好好的。”
布莱恩看着他,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他觉得这时候解释自己对尤莉娅完全没有兴趣,好象有点煞风景了。
所以,他只是道:
“我知道了。”
利亚姆捶了一下布莱恩的胸口,然后就转过身,拖着沉重的脚步,消失在了操场的黑暗中。
布莱恩在原地站了几秒,将那罐没喝完的啤酒丢进垃圾桶,然后走向栅栏。
尤莉娅依旧站在那里,象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。
她右手的手腕上,挂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,看起来塞得鼓鼓囊囊,应该是她的生活用品。
布莱恩的眼角抽了抽。
显然,她是打算搬到自己家里常住了。
布莱恩倒是也能理解她的动机。
为了调查员的“功勋”。
他目前是一个被怪谈缠上的“样本”。
尤莉娅想要功勋,就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,监视他,并从他身上“挖掘”出那个怪谈。
至于她为什么迫切地想要获得功勋……
布莱恩隐隐猜到。
可能和她那已经死于怪谈事件的父母有关。
复仇?
也许就是这样老套的故事。
布莱恩偏了偏头,示意道:
“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,路灯将影子拉得细长。
布莱恩将刚才利亚姆的遭遇,简单复述了一遍。
尤莉娅安静地听完,显然也能发觉出故事里的不对劲。
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她主动问道。
布莱恩呼出一口白汽:
“两个猜测,可能有点天方夜谭,但却是符合逻辑的。”
“第一,杰西卡的异常,听利亚姆的描述,那种空洞感,我猜测可能和‘多馀的人’有关。”
由于他刻意隐瞒了自己之前能“看”到黑色人形的事情,所以他没有使用那个“触碰”的细节。
他只是说:
“‘多馀的人’可能对杰西卡产生了某种影响,比如……侵蚀了她的情绪?”
尤莉娅想到了什么:
“但那晚,到最后只有两个‘多馀的人’,一个缠上了你,另一个跟上了高年级生。”
布莱恩耸耸肩:
“这个问题很好解释。”
“要么,是跟着高年级生的那个,调转了目标,缠上了杰西卡。”
“要么……那晚,其实还存在第三个‘多馀的人’。”
尤莉娅点点头,很快就想通了。
这并不是什么“恐怖”的全新假设。
事实上,在他们还没有搞清“分裂”的条件前,无论出现了多少个“多馀的人”,都已经不算奇怪了。
那晚,他们逃离时的场面太混乱了,都在尖叫和逃窜。
布莱恩当时试着计数,但最后也不了了之。
当他们分道扬镳时,他看到了尤莉娅、利亚姆,还有杰西卡,三个人站在一起。
但三个人的数量,无法触发‘多馀的人’的显形规则。
所以,就算当时有第三个“多馀的人”,站在杰西卡的身旁,他也发现不了。
当然,现在讨论这个暂时没有意义。
“多馀的人”是如何分裂的?条件是什么?这都是后续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但显而易见,杰西卡的异常,是一个突破口。
布莱恩想了想,继续道:
“想要验证‘空洞感’的猜想,方法很简单。”
布莱恩没有把话说完,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尤莉娅。
尤莉娅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利亚姆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,那就要检查一下那几名高年级生了。
看看他们是否也出现了类似的“空洞感”。
而这个任务,自然只能由尤莉娅去做。
布莱恩是个无关紧要的“附赠品”,那些高高在上的秘哲会精英,根本不会搭理他。
而尤莉娅是文理学部的年级第一,是秘哲会主动邀请的“天才”。
让她去主动接触,那些人至少不会拒绝。
尤莉娅眉头一皱。
在这方面,她和布莱恩一样,讨厌社交。
但她清楚,这是目前必须执行的验证步骤,终是点了点头:
“好。”
……
深夜,小屋。
布莱恩洗完澡,裹着浴巾走进卧室。
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精神病理学》,他躺到床上,装模作样地翻开。
视野中,书本变成了那本古朴的黑色笔记。
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,每天例行消耗墨水给两个怪谈升级一下规则。
随着【影响范围】的扩大,两个怪谈的业务已经从洛杉矶的“市中心区”,拓展到了临近的“好莱坞区”和“南区”。
每天的墨水进帐速度简直是在坐火箭。
他继续翻阅,默默查看那些新增的死亡记忆。
咔哒。
卧室门被推开了。
尤莉娅走了进来。
她也刚洗完澡,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用的还是布莱恩的洗发水。
她换上了一套自己带来的浅黄色睡衣,外面还套着一件黑色拉链外套。
她径直走到计算机桌前,拉开椅子,坐下。
然后,她转过椅子,面向床铺。
象个机器人,进入了“守望”模式。
布莱恩合上书,看着她:
“我现在有了‘替罪羊’,其实你不用这么盯着我,去客厅的沙发上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尤莉娅摇了摇头,声音冰冷:
“替罪羊只能免疫灵魂层面的规则攻击,而那个‘多馀的人’的规则攻击形式,目前还不确定。”
她举了个例子:
“比如异事局内部正在调查的‘钢爪人’,能让人在梦中受的伤害,直接具现在肉体上。”
布莱恩挑了挑眉:
“假如它真要对我的肉体造成伤害,你有什么办法救我吗?”
“没有。”尤莉娅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布莱恩:“……”
尤莉娅平静地看着他:
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打911。”
“但我还能看到你死亡的整个过程,这将为接下来的调查,提供足够的样本。”
“呵,你甚至都不愿意善意的欺骗一下我吗?”
布莱恩笑了笑,不再理她。
他直接扯过被子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:
“那你就这么坐着吧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……
意识,在粘稠的黑暗中上浮。
当布莱恩再次睁开眼睛时,已经坐在一栋某栋小屋的屋顶。
橡树街。
熟悉的铁锈与腐肉气味。
熟悉的昏黄路灯。
以及……熟悉的惨叫。
“不——不!放开我!!!”
街道中央,钢爪人将一个男人提到了半空。
钢爪刺穿了他的四肢关节,随后将其四分五裂。
血肉在垂死抽搐,鲜血从断口处喷涌,内脏的碎块四散在地。
“咯咯咯咯咯……”
钢爪人发出阴沉的笑声,另一只手探入男人的胸腔,似乎在摸索着什么。
布莱恩打了个哈欠,百无聊赖地看着。
开膛破肚的r级片看多了,也就没太多意思了。
忽然。
他的视线一凝。
就在街道两侧的阴影里,出现了三道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钢爪人每次只会将一个灵魂拖入这片梦世界,杀完后,才会抓取下一个灵魂。
所以,那些轮廓,不是受害者。
布莱恩眯起眼睛,集中精神。
随着视野拉近。
他看清了。
那是三个……锡兵。
大概只有半米多高,但不是小孩的体态,更象是三个侏儒。
就象童话里描述的那样。
用锡和锑的合金制成,身上涂着红蓝相间的士兵制服油彩,手里还握着一杆火枪。
它们保持着僵硬的姿势,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横穿街道,从钢爪人的面前走过。
然而,钢爪人却丝毫没有理会它们,依旧在血腥的屠杀。
就这样,三个锡兵径直走进了街道一侧的某栋小屋里。
布莱恩立刻打起精神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片梦世界中,看到除了钢爪人和受害者灵魂之外的第三种事物。
他刚打算一跃而下,亲自过去看看。
但又猛然顿住了。
虽然这片梦世界中,钢爪人是唯一的主宰。
但它刚才无视了这三个锡兵的行为,让布莱恩心生忌惮。
保险起见,他在心中向钢爪人传递了一个意念。
作为他创造的怪谈,钢爪人和玛丽小姐一样。
虽然没有情感,没有自我的认知,只是规则的执行者。
但它们都能对布莱恩传达的命令或询问,做出反应。
“你看不见那三个锡兵吗?刚进了你身边的屋子里。”
布莱恩看到钢爪人转过头,看向了三个锡兵走入的小屋,随后给出了回答:
——能看见。
布莱恩皱了皱眉,又问:
“刚才你难道没注意,这三个锡兵从你面前走过吗?”
这次,钢爪人回答得更快。
——没注意。
布莱恩再问:
“这三个锡兵,是属于这片梦世界的东西吗?”
——不属于。
入侵者?
而且,钢爪人能看到……
但刚才却又忽视了它们的存在?
布莱恩想了想,再次命令:
“你过去看看。”
钢爪人立刻停下了在尸体胸腔里的掏挖,将残骸扔到地上。
随后,他就转身,走进了那三个锡兵刚刚消失的小屋。
布莱恩在屋顶上继续凝神细看。
通过蒙尘的窗格,能隐约看到钢爪人高大的轮廓,以及那三个锡兵矮小的身影。
布莱恩再次问道:
“这三个锡兵在做什么?”
——它们在逃。
入侵者在逃?
布莱恩沉沉呼出一口气,随后道:
“解决掉它们。”
窗格中,几道高矮不一的身影,在昏暗中恍惚交错。
仅仅过了几秒。
钢爪人传出回应。
——已解决。
布莱恩挑了挑眉。
这么快?
他纵身从屋顶跃下,横穿街道,走进了那栋散发着霉味的木质小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