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酆都水鬼(1 / 1)

酆都城,忘川江,漕帮码头。

寅时方过,卯时未至。

水鬼房的通铺里,严峥猛然惊醒,浑身发冷,心胆皆寒。

怀中的定魂香只剩一点猩红残烬。

几乎同时,粘稠阴寒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紧紧缠住。

喉咙似被无形冰手扼住,几缕湿滑低语往耳中钻去。

是“水鬼涎”!

香将燃尽!

严峥牙关紧咬,舌尖传来刺痛,换来片刻清醒,急忙从怀中摸出最后半截定魂香。

指尖触及香身时,心头随之一紧。

这半截香,便值一个时辰的阳寿。

“滋——”

香头凑近油灯,燃起豆大红光。

辛辣烟气弥漫开来,如一道脆弱屏障,将阴寒低语勉强推开尺许。

直到此时,严峥才敢吐出胸中那口浊气。

好险,只差毫厘!

他抬眼望向窗外。

东方天际,浓墨之处,裂开一丝难以察觉的灰白。

严峥清淅地感觉到,窗外那令人窒息的压迫,正随这一线天光渐退。

江面翻涌的幽绿鬼火,也黯淡了几分。

他心神稍松。

黎明将至,这索命的“夜时”,总算熬过去了。

“呼……”

通铺里,不知是谁也长舒一口气,似是劫后馀生。

窸窣起身声渐渐多了起来。

“子陵,昨夜……没撞见什么邪祟吧?”

邻铺李九揉眼坐起。

他生得粗壮,连鬓胡须打结,张口便露烟熏黄牙,

“丑时江上正‘过阴兵’,你也敢挑那时回来……”

严峥刚吹熄残香,正套上那件冰凉硬皮的短褐。

他头也不抬:“孙管事发了话,活计紧,误了时辰谁也不好过。”

严峥系紧衣带,瞥向李九,“平日一个时辰二十五文香火,昨夜给三十五文。”

“三十五文?”

李九眼一亮,随即啐道,“呸!多这十文,刚够买根定魂香!在江底多泡两个时辰,折损的阳气都不止这个价!”

“你当初就不该把爹娘积蓄,全填给那个跟人跑了的婆娘!”

严峥面容平静无波。

财帛散尽,人去楼空。

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,如同水中浸透的信缄,字迹模糊却怨念深重。

原主为一名叫柳莺的女子倾尽所有,临死之际,却遭卷款背弃。

而那个柳莺所跟之人,正是与孙管事同级的另一位赵姓‘小管事’。

传闻赵管事修为已达锻体五重“髓”境,在这漕帮底层,已是常人难及的高度。

严峥以旁观之眼,冷漠看待这段荒唐记忆。

愚不可及。

被情愫迷心,至死方休。

不过,一切都过去了。

几天前,自从严峥‘机缘巧合’在这具身体苏醒那刻起,这烂摊子便由他接手了。

想到这里,严峥唇角扯出一抹淡漠弧度:“九哥,我知道了。”

他语气平静,将原主最后一丝不甘彻底碾灭,眼底只馀冷寂,“日后不会了。”

李九斜眼看他:“真明白了?”

他话锋忽转,“那你这一大清早,赶着去巴结谁?”

李九心下暗想,‘该不会又是为了那个柳莺?劝了多少回,怎就不开窍?’

‘不娶妻就活不下去了?’

“孙管事点名,让我去引魂渡帮忙,今日‘问阴契’。”严峥声无波澜。

“问阴契?!”

李九嗓门一扬,满含妒意,“……孙管事竟看中了你?!小子,走了狗屎运!”

“那可是小管事们常沾手的肥差!”

“似你这等连锻体一重‘皮’境都没圆满的力役,平日想都不敢想!”

“回来得请我喝‘祛阴汤’!”

“行。”

严峥应道,手已下意识摸向空瘪钱袋。

指尖触到那几十枚香火钱,冰凉硬实,立时勾起祛阴汤过喉的灼烫。

那滋味,他已许久未尝了。

思忖间,他将李九给的半块硬米糕塞进嘴里,快步走出水鬼房。

“一碗祛阴汤要五文香火,这噎死人的米糕也要一文……”

严峥默默咀嚼,心下盘算,又将那微薄积蓄默数一遍。

这点钱撑不过两三日了。

门外,阴冷江风卷着腐腥之气,刮在脸上生疼。

严峥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双眼。

这双眼自前几日被江上“鬼灯笼”燎过,便落了病根,见风如针扎。

同时,左脚腕处似传来阵阵阴冷刺痛,恍若被滋阴草缠住。

严峥下意识缩了缩脚,经过江边时,无意朝浑黄水面瞥了一眼。

只这一眼,他全身血液几近凝固。

江水之下,墨绿缠结的“滋阴草”间,似有无数苍白扭曲身影在蠕动。

与往常模糊幻影不同,这次,他竟隐约看见了其中一道影子的空洞眼窝!

更让他心底生寒的是,那影子好似正朝他脚腕方向“看”来。

严峥忘了咀嚼,摒息凝神,再定睛看去。

晃荡水影中,映出一张残存几分清秀的少年面容。

只是这张脸如今异常憔瘁,眼窝深陷,唇无血色。

是眼疾加重了……还是连日劳累生了幻觉?

或者……那些东西真跟上了他?

严峥心头一紧,不敢深想,下意识攥紧衣领,快步前行。

过闸口时,恰遇一队人交接。

为首者气息精悍,远非他们这些力役可比。

正是负责沿江巡逻的“巡江手”。

传闻需锻体三重“骨”境,方能担任此职,是漕帮正式帮众。

地位远胜他们这些在江底搏命的力役。

严峥自交接队旁走过,天色愈亮。

江面浓雾虽未散,但“夜时”的死气,已随‘阴阳潮汐’轮转悄然消退。

这便是酆都城凡人苟活之因。

唯有在“昼时”,阳衰阴未盛的这几个时辰,凡夫俗子才敢在外稍作活动。

压下如江风般不定的心绪,严峥囫囵咽下那梆硬米糕。

他一抬头便望见了引魂渡,几间吊脚楼在晨雾中显现轮廓。

楼前两杆引魂幡无风自动,匾额上“漕帮”二字,颜色如剥落的干血。

楼内当值的孙管事,颧骨高耸,眼皮浮肿。

他正用一根惨白指骨,蘸着朱砂,在一叠黄褐色人皮纸上勾画。

孙老头见严峥进来,头也不抬。

“名册在此,卯时三刻,鬼门渡的船靠岸,人就到了。”

孙管事嗓音沙哑,“规矩你懂,别让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。”

“晓得。”严峥应下。

他看向前面半人高的巨石。

石面布满暗红纹路。

这便是“试罪石”。

卯时三刻,江面薄雾翻涌。

一条无桨无橹的乌篷船悄然靠岸。

从船上下来的,影影绰绰,在江边列队,安静得似送葬队伍。

严峥运足中气,声音传至江岸:“挨个上前!手按‘试罪石’,报上姓名!石头不烫,便可留下,听候发落!若受不住,便是心中有鬼,自行跳江,莫脏了爷的手!”

第一个上前的汉子,手刚碰到石头,暗红纹路微微发亮。

汉子惨嚎,掌心冒出青烟,整个人似被无形力量推搡,跌入江中。

队伍微微骚动,却无人敢喧哗。

这便是“问阴契”,测试来者是否身负对漕帮不忠,或极度不洁的“罪孽”。

严峥面不改色。

然而,就在那汉子落水刹那,他似听见手中名册的人皮纸传来一声细微的满足叹息。

如同……饱食后的呓语。

他垂目看去,名册并无异常。

严峥微蹙眉头。只当是江风呜咽,或是自家心神损耗过度。

“王五,河西府人士……”

又一人上前,手按石头,石头微温,并无异常。

严峥便在一张人皮纸上录下名字,扔给他一枚写着“丁末”的木牌。

全程,无声而酷烈。

有人通过,有人化为江中亡魂。

亦有人手按石头后毫无反应,这意味着连“问阴”的资格都无,会被一旁监工帮众直接驱离。

未时刚过,最后一人处置完毕。

孙管事眯着眼,目光扫过队尾那十几个戴镣铐的人。

“这些是‘官犯’,送来抵‘阴役’的。”

他朝那十几人偏了偏头,淡然道,“好生做,做满十年,或能混个清白身。”

自然,严峥知晓从无人能做满。

这饼,画得比鬼还大。

他按下心念,整理好那叠人皮纸,向孙管事禀报:“孙爷,今日‘问阴’者,共三百五十五人。”

“‘契成’者二百五十,‘契毁’者五十,‘无应’者五十五。”

他将人皮纸按“甲、乙、丙、丁”等级分开,“此乃名册。”

孙管事耷拉着眼皮,喉中“恩”了一声,算是认可。

“严峥,差事办得尚可。”

他放下名册,声无波澜,“不过,此处门道深,无人点拨,当心好处从指缝流走。”

严峥心念一动,立时躬身:“请管事指点。”

“这批‘契成’之人,各个码头都缺。”

“鬼门渡那边,‘水煞’最重,需八十‘巡江手’;忘川滩‘尸气’浓,补五十‘捞尸人’;咱们引魂渡,也要二十‘测水人’。”

他微顿,指节点了点名册上两个名字:“你看这赵甲,那个钱乙。一个想避开‘水煞’,一个不愿沾‘尸气’。”

“前者愿出三根完整‘安魂香’,求调往忘川滩;后者出一根,求来引魂渡。左右不过是在人皮纸上改个地方……”

孙管事靠着椅背,眼皮懒懒耷拉,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安魂香颜色沉紫,远非严峥所用劣质定魂香可比。

而三根安魂香,便是一千五百文,足够抵严峥在江底搏命半月的香火钱!

他强压心头震动,只听孙管事慢悠悠道:“规矩,一千香火。你拿钱闭嘴,他们则是买一条……稍象样点的‘死路’。”

特意在“死路”二字上加重语气,随即嗤笑:“可是觉得,爷给你多了,心善?”笑声落在严峥耳中,如磨骨头,干涩刺耳。

严峥立刻低头,姿态极尽卑微:“不敢!孙爷赏饭,严峥铭记在心!”

“哼,屁的赏饭。”

孙管事啐道,“这一千文,五百是规矩,封你口的钱。馀下五百……”

目光再次扫过严峥,眼中带上别样意味,似在打量工具是否趁手,“……是买你‘懂事’。”

“买你下回还站在此处,替爷看好门。”

“而非因些歪瓜裂枣的香火,被哪个不开眼的‘水怪’拖了替身,坏了爷的规矩,费心再寻条听话的狗。”

孙管事身体微向前倾。

一刹那,严峥只觉自身被影子笼罩包裹,不敢生出任何异样念头。

“小子,记住。在此等地界,命贱,但不值钱的命,最易坏值钱的事。”

“将眼下营生办好,比你会捞那三瓜两枣,更让爷舒心。懂?”

这番话,如同掺了冰的江水,浇灭了严峥心底刚泛起的一丝暖意。

他彻底明白了。

这一千文,既是酬劳,也是封口费,更是在筛选‘工具’。

孙管事非是施恩,而是避免因小失大。

多给的部分,是为保证这工具,不会因过于“廉价”而速朽,影响他的长远利益。

“懂!”严峥毫不尤豫应道,“孙爷之意,严峥明白。日后但凭孙爷吩咐。”

言毕,不再多话,提笔醮墨,在那叠人皮纸上勾画。

笔尖刚落在属于“赵甲”的人皮纸上,准备划去“鬼门渡”时,异变突生。

墨迹如同滴在活物皮上,微微渗下,比旁侧字迹渗得更快。

同时,他指尖触纸之处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弹性。

这绝非死皮该有的触感!

严峥后背瞬间渗出冷汗。

他强作镇定,继续改写。

当严峥将“忘川滩”三字写上去时,清楚看到,新写墨迹边缘,似有细微血丝蔓延,一闪即逝。

这人皮纸是“活”的?

严峥心中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。

孙管事看着他压抑神情,似是想起自家初入门时的青涩,一时多了几分“指点后辈”的兴致。

“小子,可是以为这就叫残酷?”

他笑道,“你可知这偌大阴世,人鬼杂处,凭何维系?”

“就凭一个‘契’字!”

“这个‘契’,便是天地铁律!”

孙管事望着窗外墨沉江面,语气带着敬畏,

“上至仙神,下至鬼妖,只要在‘契’的框架内,便能得一方庇护,行事有据。”

“阳间阴世,概莫能外!”

“咱们漕帮,敬奉的是这忘川江上正统的‘江神爷’,立的也是官府都认的‘漕运契’!”

他挺了挺背,略带优越感道,“入帮,在名册上落籍,方算在江上有根脚,受江神爷与帮规庇护。”

“那些野修流魂,看着自在,实则是无根浮萍,江上随便起阵阴风,便能将他们魂卷走,连个说道都无!”

严峥低头称是,心下却暗忖。

“若‘契’是活的。那它遵循的,是谁的意志?‘江神爷’?”

他攥着怀中那一千文烫手的香火钱,心念如鬼火飘忽。

活人在阴间,似草芥般求存,凭的是香火。

但香火从何而来?

从“漕运契”的束缚中来。

这阴司漕运,如同巨大的香火磨盘。

他们这些水鬼,便是最先被塞进去碾磨的原料。

“‘契’是在食香火,还是在食活”

思忖间。

孙管事起身,拍了拍严峥的肩,感慨道:“似你我这般草芥,艰难求存,无非是多赚几分香火,多换几日阳寿罢了。”

“若无帮派庇护,若无这‘漕运契’在身,你我在这江上,连一夜都活不过去!”

世道如此!

若无这个“契”,连做原料的资格都无。

也难怪,即便最贱的‘水鬼’,也需‘标价’。

严峥心寒,不再多问,将人皮纸名册递还孙管事。

孙管事看也不看,随手丢在一边。

就在那名册合上的瞬间。

严峥眼角馀光瞥见,名册封皮内侧一角,有一小块不寻常的暗红污渍。

那污渍非墨非血,更似一块……正在缓慢扩散的烂疮。

一股寒意窜上天灵盖。

承载“契”的本身,正在腐朽?

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一千文香火。

若连“契”都在腐朽。

那倚靠“契”维系的香火体系……这一切,还能持续多久?

严峥不敢问,识趣告退。

离开引魂渡时,他抬头望向江面,雾气昭昭。

心中那点温热,倾刻被寒意取代。

在这世道,连被剥削,都需资格。

回水鬼房的路,似乎比去时更显阴森。

道旁扭曲枯树上,偶见悬挂的褪色布条。

传闻是用来安抚游荡的“路倒魂”。

江风穿过缝隙,发出呜咽声,细听去,又似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絮语。

不多时,严峥回到了水鬼房所在的大院。

院里,同住的几个水鬼正以李九为中心,聚在通铺门口闲谈。

他们都与严峥一般是底层“力役”,修为多在锻体一二重徘徊,锤炼“皮、肉”,是漕帮最底层的存在。

‘九哥的修为在水鬼房里,算是拔尖的。’

思忖间,严峥目光越过他们,落在院角那间独立矮屋前。

只见林娘子正斜倚门框,笑吟吟地打量他。

在这拥挤大院,能独占一间房,她是独一份。

但这殊荣,非因她是个女子。

而是传闻林娘子已触及锻体三重“骨”境门坎,半只脚成了“巡江手”。

这巡江手负责沿江警戒巡逻,虽也难免风险,却不必如严峥这般,终日浸泡江底,与危险为伴。

加之这女人还懂些药草偏方,时常帮人处置伤痛,帮里也就乐得给她这个薄面。

目光收回,一丝清淅认知在他心底浮现:“在这漕帮,力役、巡江手,说到底皆是耗材。”

“唯有突破至锻体四重‘血’境,成为‘掌旗’,方算真正有权柄,能管上一队人马。”

“而孙老头、赵管事那般的小管事,则需五重‘髓’境,方能坐稳。”

“至于统辖整座码头的‘大管事’……”

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引魂渡深处,那座更气派的楼宇。

“那是需通幽境修为的帮中骨干,于我而言,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。”

一股紧迫感攫住了他:“如今我连锻体一重‘皮’境都没圆满……连感知阴气都靠身体本能,与瞎子无异……”

严峥暗自攥拳。

林娘子慵懒嗓音响起,打断了严峥思绪:“瞧着气色,弟弟可是在引魂渡得了好处?孙老头倒是难得大方。”

严峥心中一凛,这女人眼力太毒。

他拱手客气道:“承孙管事看得起,帮点小忙,混口饭吃。”

“那是弟弟的造化。”

年近三十的林娘子也不深究,目光扫过他眼周,“瞧你这双眼,红得骇人,怕不是在江上冲撞了什么?”

“我这儿刚熬了些‘清目散’,虽非灵丹妙药,但祛些水煞阴气还管用,你拿去试试?”

严峥下意识又揉了揉依旧酸涩刺痛的双眼,心下警剔。

在此等人命如草芥之地,突如其来的好意,往往标着看不见的价码。

“谢林娘子好意。”他婉拒,“许是昨夜没睡好,缓两日便无事。”

“那便好。若夜里觉得眼前有影子晃动,或是听见不该听的声音,莫硬撑。”

林娘子也不坚持,只意味深长一笑。

她微顿,目光似有若无扫过严峥脚踝,

“有些东西,一旦跟上,可不是几根定魂香就能打发走的。”

言罢,她便扭身回了自家那间总飘着淡淡药香的屋子。

严峥看着她关上门,左脚腕莫名升起一股凉意。

这地方,果然没一个人是简单的。

“哟!小子可算回来了,方才那是跟林娘子搭上话了?”

李九粗嘎调侃声突然插入。

“九哥。”严峥收敛心神,低声唤道。

他身形比李九单薄,套着那件冰凉硬皮的短褐,更显肩线瘦削。

“要我说啊,你小子就是生错了地方,”

李九凑近几步,拍了下他的肩,“若在阳间,就凭你这模样,怎么也能当个体面小相公,何必似如今,成了水鬼,只能跟我们这群糙汉混在一处。”

李九的调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
严峥这后生,确实生得比他们这些糙汉齐整些。

眉眼间甚至能看出几分旧日的清秀轮廓。

只是如今被江风与水煞侵蚀,多了些许憔瘁。

“九哥说笑了。”严峥扯了扯嘴角,露出个毫无笑意的弧度,“皮囊在这酆都城,抵不上一根定魂香实在。”

他微顿,想起先前承诺,伸手摸向怀中沉甸甸的一千文香火。

那双手指节分明,却因长期浸泡阴寒江水,皮肤显得苍白起皱。

“走,说好的,请九哥你喝‘祛阴汤’。”

李九闻言,眼顿时亮了,脸上戏谑换了热切:“我就知阿峥你够意思!走走走,老马头那摊子,汤料最足!”

严峥点头,迈步跟上。

可就在他与李九并肩那刻,他脚腕微不可察地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