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徘徊在已成废墟却又孕育着新生的西方大地上。
望着虽然残破却依旧庄严的须弥山,最终做出了决择。
他们留了下来。
自愿皈依西方教,愿在此贫瘠之地,追随接引、准提二位教主,重建家园,共参大道,践行在魔劫中领悟到的慈悲与坚韧。
……
这一日,须弥山巅,婆罗树下。
接引与准提设下清茶,与六耳猕猴对坐。
历经魔劫洗礼,三者之间的关系已非简单的道友,更添了几分并肩作战、生死与共的情谊。
“此番魔劫,若非玄音道友力挽狂澜,接连斩杀魔将,稳定军心,我西方恐难逃倾复之祸。”
“道友于我西方,恩同再造。”接引语气诚恳,带着深深的感激。
准提亦道:“道友不仅神通广大,更难得的是心怀众生,处事公允,于战阵之中,能调和各方,凝聚人心。”
“此等胸襟手段,我师兄弟二人,钦佩之至。”
六耳猕猴谦逊道:“二位道友言重了。”
“降妖除魔,护卫洪荒,本是玄门弟子分内之事。”
“何况二位道友于寂灭魔域独抗天魔本体,方是定鼎之功。”
客套之后,准提话锋一转,神色带着几分请教之意:“道友,魔劫虽平,可西方依旧贫瘠依旧,百废待兴。”
“如今更有不少道友愿留下,共襄盛举。”
“观道友于劫中,对待玄门、妖族、散修,皆能使之信服,同心戮力。”
“不知对于我西方日后发展,凝聚众生,道友有何可以教我?”
接引也目光湛然地看向六耳猕猴,显然对此极为重视。
六耳猕猴沉吟片刻,放下手中茶盏。
他目光扫过下方正在西方教弟子带领下,于废墟中开始重建工作的新入门徒,缓缓道:
“二位道友欲兴西方,宏愿度世,其志可嘉。”
“然,发展势力,汇聚人心,强求不得,威逼更是下策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清淅而坚定:“关键在于‘自愿’与‘尊重’四字。”
“自愿?”接引若有所思。
“尊重?”准提微微蹙眉。
“不错。”六耳猕猴颔首,“自愿,乃是一切之基。”
“需让众生明了西方之道,感其慈悲,慕其清净,自愿来投,而非因利诱或胁迫。”
“如此入门者,道心方坚,方能与西方共患难,同成长。”
“如今这些留下的道友,便是因在魔劫中亲身感受了西方教的牺牲与坚守,自愿皈依,此便是最好的开端。”
“而尊重……”他继续道,“则在于对待所有入门者,无论其出身根脚,修为高低,皆需一视同仁,予以足够的尊重。”
“玄门正宗也好,妖族散修也罢,乃至后天生灵,既入西方,便当以同道视之。”
“尊重其过往,包容其差异,因材施教,助其寻得自身之道,而非强行以单一法门束缚。”
他看向接引准提,目光深邃:“昔日魔劫之中,吾调和各方,无非是秉持此念。”
“让玄门知晓西方亦有正道,让妖族明白此地并非排斥异己,让散修感受到有所归属且受尊重。”
“唯有如此,方能真正服众,方能汇聚百川,成其浩荡。”
“强扭的瓜不甜,以力服人,终非长久。”
“唯有以德服人,以道引人,以尊重聚心,方能使西方教不仅立足于贫瘠之地。”
“更能真正根植于众生心中,成就万世不拔之基业。”
一番话语,如醍醐灌顶,让接引与准提陷入了长久的沉思。
他们回想自身以往,虽发宏愿,行事却难免有些急切,有时为渡有缘,手段略显强硬。
如今听六耳猕猴一席话,方知“自愿”与“尊重”之中,竟蕴含如此深刻的道理。
这并非妥协,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智慧,是真正“大包容”、“大慈悲”的体现。
良久,接引缓缓抬头,脸上悲苦之色似乎化开了些许,他对着六耳猕猴,郑重地行了一礼:“道友一席话,点醒梦中人。”
“‘自愿’与‘尊重’,字字珠玑,直指根本。”
“贫僧受教了!”
准提亦是长叹一声,眼中闪铄着明悟的光芒:“枉我师兄弟自诩智慧,却在此等根本处,不及道友看得透彻。”
“以降魔之心降魔易,以度世之心度世难。”
“往后西方,当谨记道友今日之言!”
二人相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与焕然一新的神采。
六耳猕猴此番献策,其价值,丝毫不亚于他斩杀百位魔将的武功!
此为西方教未来的发展,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!
六耳猕猴坦然受了这一礼。
他知道,自己这番话,已然在这两位未来圣人的心中,种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。
西方的未来,或许将因此而有所不同。
他望向远方,天地虽已清明,但洪荒大势的波涛,依旧汹涌。
而他自己的道,也将在未来的风雨中,继续前行。
茶香袅袅,须弥山上,新的篇章,悄然开启。
……
诸事已毕,六耳猕猴与接引和准提告别,而后离开了西方大陆。
他并未施展遁法,也未明确方向。
而是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最低,如同一个普通的云游修士,乘着一缕清风,任由其托着自己在洪荒大地上随意飘荡。
他刻意放空了心神,不再去推演天机,不再去思索大道,甚至不再去回忆西方战场的惨烈与辉煌。
只是纯粹地“感受”。
感受清风拂过面颊的轻柔,感受脚下山川河流的脉搏,感受草木生长的生机,感受日升月落的轮回。
这是一种久违的松弛。
自他觉醒记忆,拜入师门,便一直在争。
与天争命,与魔争锋,与己争道。
神经始终紧绷,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如今骤然放松,才觉深入神魂的疲惫与潜藏识海的戾气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若不及时疏导排解,恐真有道心蒙尘,滋生心魔之患。
六耳猕猴就这般随风而行,渴饮山泉,饥餐灵果,困卧云霞,醒观星汉。
不知过了多少春秋,跨越了多少山河。
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渐渐被这自然的清风流水洗涤冲淡。
眼中的锐利也慢慢化为了看遍山水的平和。
六耳猕猴道心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,愈发澄澈通透。
……
这一日。
清风拂过。
将六耳猕猴送至一片云雾缭绕,气象万千的山脉之前。
只见得,峰峦叠翠,奇崛秀美。
飞瀑流泉如白练垂空,古木参天似华盖擎云。
山中灵气虽不及崐仑、不周等祖脉,却也清灵充沛,自成格局。
更隐隐有一股独特的道韵流转,蕴含着某种天然的“闲适”与“自在”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