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,需细细权衡思量。”
大殿内再次陷入争论
有支持祝融直接出手以振声威的,也有认为后土顾虑周全,不宜轻易与道祖像征撕破脸的。
最终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始终沉默的祖巫之首……帝江。
帝江无面目的脸庞转向后土,浑敦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:“后土,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后土深吸一口气,知道自己的提议关乎重大,她沉声道:“大哥,诸位兄长姐妹,我以为,对此玄音,当先礼后兵。”
“先礼后兵?”众祖巫目光聚焦于她。
“不错。”后土点头,“此人能得道祖如此看重,赐下紫霄令,必有过人之处。”
“其实力,据磐石所言,恐怕已臻金仙巅峰,甚至触摸太乙,绝非易与之辈。”
“更关键者,他如今并添加妖族。”
“若能将其劝说,倒向我巫族,哪怕只是让他保持中立,不再插手巫妖之事,对我巫族而言,便是大善!”
她目光灼灼:“如此一来,我巫族不仅少一强敌,更能借此彰显容人之量,分化妖族潜在盟友。”
“即便劝说失败,我等也已先礼,占住道理,届时再行动手,洪荒众生也无可指摘。”
帝江浑敦的身躯微微波动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良久,他缓缓道:“后土之言,老成谋国。”
“便依你之意,先礼后兵。”
“此事,便由后土你亲自走一趟武夷山,探一探那玄音口风。”
“若能劝其归附或中立,最好。”
“若其冥顽不灵……”
帝江的声音陡然转冷,整个盘古殿的煞气都为之一凝:“……便休怪我巫族,以雷霆之势,踏平武夷!”
“大哥英明!”后土躬身领命。
她知道,这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至少,争取到了一个和平解决的可能。
祝融虽然仍有些不忿,但帝江已发话,他也只能冷哼一声,不再多言。
其馀祖巫见状,也纷纷默认了此议。
计议已定,后土不再耽搁。
她向众祖巫微微颔首,身形便缓缓融入脚下的大地,与洪荒地脉化为一体,以一种远超寻常遁法的速度,悄无声息地朝着南方大陆,武夷山的方向而去。
盘古殿内,煞气依旧翻涌。
祝融盯着后土消失的方向,拳头紧握,烈焰在指缝间跳跃。
“希望那道人识相……否则,我定要让他知道,冒犯巫族的下场!”
……
此刻,远在武夷山洞府中的六耳猕猴,刚刚将落宝金钱彻底炼化完毕,正自感悟其玄妙。
忽然心有所感,六耳微动,捕捉到一股磅礴、厚重、充满慈悲与生机,却又与大地脉络紧密相连的浩瀚气息。
正以一种平和而坚定的姿态,朝着武夷山而来。
这股气息,他并不陌生,曾在紫霄宫中感受过。
“祖巫后土……她竟然亲自来了?”六耳猕猴睁开双眼,眸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深深的思索。
武夷山外,云霭舒卷,灵机盎然。
一道土黄色的神光自北方而来,不疾不徐,于山门前按下。
显露出一位人身蛇尾,背后七手,胸前双手握腾蛇,面容端庄慈和,周身散发着磅礴厚重、承载万物气息的身影。
正是土之祖巫后土。
她并未如先前巫族般蛮横冲撞。
而是静立山门之外,目光平和地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。
其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,清淅地传入山中:“巫族后土,前来拜会玄音道友,烦请通传。”
声音不大,却仿佛与整个武夷山的地脉产生了共鸣。
群山隐隐回应,显示出其对大地之力无与伦比的掌控。
洞府之内,六耳猕猴早已察觉。
他心中微凛,后土亲自前来,其意难测。
但对方依礼拜山,他也不能失礼。
他收敛气息,将落宝金钱与冥书皆妥善藏于体内深处,只留鸿蒙量天尺所化木棍悬于腰间,以作寻常饰物。
随即身形一晃,已至山门处。
“后土祖巫大驾光临,贫道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六耳猕猴拱手作揖,礼数周全。
他目光与后土相接,只觉对方气息渊深如海,浑厚似大地。
以他金仙巅峰、触摸太乙的修为,竟也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压力,心中不禁暗惊:“果然不愧为祖巫!”
“这等气息,恐怕已臻大罗金仙之境,甚至可能更高!”
“巫族不修元神,只炼肉身与法则,竟也能达到如此地步,盘古精血,着实可怕!”
后土见六耳猕猴气度沉凝,面对自己虽保持礼节,却无半分怯懦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还礼道:“玄音道友客气了。”
“冒昧来访,还望勿怪。”她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,与祝融等暴烈祖巫截然不同。
“祖巫请入内一叙。”六耳猕猴侧身相请,引后土进入武夷山。
护山大阵光华流转,为这位尊贵的客人敞开信道。
二人并未在峰顶停留,而是来到了六耳猕猴平日静修的洞府深处。
洞府简朴,唯有蒲团数个,灵泉一洼,以及三株生机勃勃的大红袍茶树散发着淡淡道韵。
六耳猕猴请后土于主位蒲团落座,自己则坐于下首。
他随手点化的童子奉上灵茶,茶香袅袅,却难以完全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凝重。
后土并未急于品茶,她目光扫过洞府,最终落在六耳猕猴身上,开门见山道:“玄音道友,日前我族儿郎无知,冒犯道友道场,已被我严厉惩戒。”
“今日前来,一为致歉,二来,也是想与道友开诚布公地谈一谈。”
六耳猕猴心中明了,正戏来了。
他面色不变,淡然道:“祖巫言重了。”
“些许误会,过去便罢。”
“不知祖巫欲与贫道谈何事?”
后土凝视着他,缓缓道:“道友乃道祖高足,神通广大,更心怀苍生,于西方魔劫中力挽狂澜,后土钦佩。”
“如今洪荒局势,想必道友亦看得分明。”
“巫妖之争,已难避免。”
“不知道友,对我巫族,如何看待?”